伤学

钱军辉

在这个时间就是金钱的时代,我们逐渐失去了尝试的勇气。我们都很急。急着实现某个职业,某个收入层次,某样奢侈,等等,总而言之,急着“成功”,害怕“浪费”时间。

因为有这么“急”的顾客,大学自然地从一个“培养有用人才”的地方转变为一个职业培训的地方。奇妙的是,虽然前者听着像社会主义,后者资本主义,这次转变并没有传说中该有的脱胎换骨的痛苦;相反,毫无伤胫动骨,像县衙门“易帜”县政府。

既然是为“国家”或“社会主义”培养有用人才,自然要根据“国家”的“需要”设定专业和课程,个人兴趣自然是奢侈品,应该服从前者。为了提高“社会生产力”,大多数专业自然是理工科,哲学历史这些显然“没用”,而且“知识越多越反动”,不仅无助于生产,还不利于团结和稳定。为了提高培养效率,专业自然要细,四年学一个“锅炉专业”自然比既学锅炉又学钢铁的人更胜任社会主义螺丝钉的重任。

而职业培训,竟然多多少少地殊途同归。兴趣是要尝试才能发现和发展的,而尝试需要时间,而时间就是金钱,岂能因为一时的兴趣而浪费?因此个人兴趣还是奢侈品,为了尽早地“成功”,还是尽早选定专业,医生,电子工程,生物。。。千万不能三天打鱼,两天晒网。当然哲学历史这些专业还是没用,《围城》里的赵辛楣会告诉人们,学这些“跟什么都没学一样”。专业仍然要细,因为我们要培养自己的“比较优势”,因为任何放不到简历上的选修课都是没用的;虽然社会主义的“锅炉专业”已经陈旧,但是自我裁制的“锅炉专业”层出不穷。。。

无论“新中国”还是“新新中国”的大学,都像工厂车间。前者生产“螺丝钉”,后者生产“成功”机器,总之都是没有灵魂的工具。当然,如果说这都是我们自己的责任,这是天大的冤枉,毕竟我们并没有“三天打鱼,两天晒网”的条件,我们还远不能真正自我裁制自己的专业,更重要的是,我们的人文课程大多被毛主席蹂躏过,有人感兴趣才怪。但是如果为我们自己洗脱全部责任,又让人感觉太便宜,毕竟是我们和我们父母一辈的默许和容忍,使高校可以在经济改革不断前进的时候,长期心安理得地停滞不前。

(2005-6-8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