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等教育

钱军辉

当年政府开始批判法轮功的时候,我曾经很惊讶地发现大量的法轮功成员出自清华、科学院等国家科研重地。这种惊讶后来转化成好奇心,让我不得不找一些法轮功读物看个究竟。当然,我很失望,因为我找不到任何理性的、思辩的东西。我所看到的是另一套狭隘、愚昧、低俗的信仰(或者说迷信)系统,其文化上的低级程度,在中国大概只有所谓的毛思想有得一拼。

当然,我现在明白,科研重地出产一些法轮功,并不说明法轮功有什么科学成分。这只能说明我们的高等教育在育人方面的严重缺位。新中国的大学,虽然个个自命不凡(尤其表现在普遍的近亲繁殖),从来没有也不敢担负起育人、文化传承、和创新等一流大学的基本使命,充其量是国际上三流的技工学院。经济改革席卷南北的时候,大学自巍然不动。实际上,虽然文革已经结束将近三十年,他们仍在顽固地培养着又“红”又“专”的“接班人”,虽然他们自己都羞于这么说。

我能回想起大一新生的目光,那么单纯、有活力、渴望知识,在久经“沧桑”的老生眼里,这些孩子是多么的“嫩”。但是他们憧憬的大学会带给他们什么呢?一个典型的中国大学生,高考时候手一抖,或者填志愿时一咬牙,落入理工科某个专业。无论他有多不喜欢,他会用四年(甚至五年)百分之九十的课堂时间学习这个专业。哲学课只有马克思,政治经济学还是马克思,历史只有革命史,还有一些提供额外睡眠时间的军事理论、大学生修养等等。不出意外的话,他不会奇迹般地在毕业的时候成为一个独立思考的知识分子。相反,虽然他很可能颇有天资,但却没有优秀文化的滋养,一个学期七八门课,却什么都不感兴趣,听任进入宿舍的电视低俗文化的蹂躏,听任被过滤过的爱国主义网络的洗脑,最后,酒精和文凭让他确信已经获得高等教育。这样的大学,眼界狭隘,精神空虚,才是更加可能的结果。精神空虚,法轮功及其他精神垃圾才趁虚而入,眼界狭隘,才更缺乏自省、才更加狂热。

当然,我并不是说每个学生都一样。就是在这样贫瘠和压抑的高等教育下,我们仍然会有一些幸存者,虽然为数不多。这些幸存者不会满于给定的课程,他们用代理服务器突破限制,他们在图书馆的角落寻找自己应该享有的教育。他们无疑会成为真正的知识分子,但他们成功的当中,有多少是大学的功劳呢?如果吃进来的是草,吐出来的还是草,大学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?

教育改革,已经远远落在经济改革后面。本来应该是社会上最开发最活跃的角落,大学已经成为中国最封闭最死气沉沉的地方。这不能不说是我们文明古国的可悲之处。

(2005-5-16)